家暴受害者的數位準備¶
人身安全永遠優先
如果情況急迫,請先撥打 110 或 113 求助,再回頭看本頁。這頁不取代專業協助。
家暴情境的數位風險,多半不是來自高明的技術攻擊。加害者擁有共用裝置、共用帳號、家庭方案的存取權,知道你的密碼,看過你解鎖手機。防得住陌生人的措施,防不住一個看過你輸入 PIN 的人。
本頁說明各個管道怎麼運作、怎麼在不驚動對方的前提下確認自己的處境,以及重建獨立數位身分的順序。整篇最重要的一句話寫在前面:偵測與移除是兩個不同的決定,第二個決定要放進安全計畫裡再做。
要先理解風險為什麼存在,可以回頭看 威脅模型如何建立 與 Metadata 是什麼。緊急應對的整體清單見 緊急求救。
科技濫用的實際管道¶
這些手法多半不需要特殊技術。它們用的是為家庭與伴侶設計的一般消費性功能,反過來對付家裡的某一個人。
帳號存取與共用方案¶
- 知道或猜得到的密碼:親密伴侶往往已經知道或猜得出你的信箱、手機解鎖與網銀密碼
- 共用的 Apple ID 或 Google 帳號:以「家庭方便」為名的安排,代表訊息、照片、瀏覽紀錄與聯絡人會自動同步到對方手上的裝置。iCloud 與 Google Drive 預設就會備份這些
- 家庭方案:Apple 家人共享與電信的家庭方案會暴露購買紀錄、App 安裝紀錄,有時還有位置。Google Family Link 原本是給家長管理未成年子女的,帳號管理者握有直接的控制權與位置可見度,用在成年人身上就成了監控工具
- 救援管道:密碼重設信寄到共用手機號碼或共用信箱,代表你就算改了密碼,對方仍然拿得回存取權
位置追蹤¶
- 尋找(Find My)與 Google 地圖的位置分享:當初以「彼此都知道對方在哪」為由開啟的分享會一直持續,對方看得到你的即時位置,而且不會再有任何通知
- 藍牙追蹤器:AirTag、Tile 或類似裝置放進包包、車內或孩子的物品裡就能持續回報位置。2024 年 5 月起 Apple 與 Google 推出跨平台的共同標準,iPhone 與 Android 都能在偵測到不明追蹤器長時間跟著你時發出警示2。iPhone 會自動偵測相容的追蹤器,Android 可以用內建的「不明追蹤器警示」或 Apple 的 Tracker Detect App
- 車聯網 App:許多車款有對應的 App,掌握帳號的人看得到車輛即時位置與行程紀錄
- 共用日曆與照片的地理標記:共用日曆會透露你接下來會在哪裡。照片上傳或同步時經常帶著 GPS 座標,足以定位一個原本以為保密的新住處
裝置上的追蹤類 App¶
追蹤類 App(stalkerware,也稱 spouseware)通常在對方短暫取得你的手機時安裝,之後暗中把訊息、通話紀錄、照片、瀏覽行為與位置轉發出去3,而且可以完全不顯示圖示。
可能的跡象包括電池比平常快沒電、待機時機身發熱、無法解釋的數據用量,或裝置行為異常。這些都不是確定的證據,最可靠的訊號往往是對方知道了他不該知道的事4。
智慧家庭與共用裝置¶
- 智慧鎖、攝影機、門鈴與溫控:掌握控制帳號的人看得到攝影機畫面、知道門什麼時候開,也可以把你鎖在外面。分居之後這些裝置經常還連在對方的帳號上
- 語音助理:共用的 Alexa 或 Google Home 帳號會暴露例行事項、提醒,某些設定下還有互動紀錄
- 共用的串流與定位社交 App:觀看紀錄、登入位置與聯絡人分享功能,都會洩漏日常作息
怎麼在不驚動對方的前提下確認¶
這是全篇最需要謹慎的地方。移除或關閉監控本身就可能帶來危險,刪掉追蹤類 App 或關掉位置分享,對方可能立刻收到通知,後果從爭執到肢體暴力都有可能5。
把偵測與移除當成兩個分開的決定,第二個決定只在安全計畫的一部分裡做,最好有專業工作者陪同。
依序進行:
- 盡可能用安全的裝置查資料。懷疑自己的手機被監控時,先在對方碰不到的裝置上研究1
- 只看,先不要動。在自己的手機上安靜地檢視哪些 App 有位置與無障礙權限(iOS 與 Android 都在「設定」的隱私權底下)、哪些裝置登入了你的 Apple ID 或 Google 帳號、「尋找」與 Google 地圖裡有誰在分享你的位置。把看到的記下來,先不要更動任何設定
- 假設移除會被看見。刪除追蹤類 App、把某台裝置登出、關掉位置分享都可能觸發通知。Coalition Against Stalkerware 明確建議,只有在你認為安全時才嘗試移除,而且要先做好安全計畫5
- 行動前先找專業工作者談。家暴社工可以協助你安排更動的順序,讓對方在你安全之前不會察覺。台灣的
113保護專線提供匿名諮詢與轉介 - 換一台乾淨的裝置往往比清理更安全。與其清理一台已經被入侵的手機,取得一台對方從沒見過、也從沒碰過的便宜新機,用全新帳號設定,放在對方找不到的地方,可以整個繞過「他會知道我移除了」這個問題
逐步的偵測指引,見 Safety Net Project 的 spyware and phone surveillance 與 Coalition Against Stalkerware 的 survivor information。
帳號與密碼怎麼安全地分開¶
重建一個對方沒有路徑進入的數位生活,技術步驟不難,難的是不要做得太早或太明顯。順序與時機跟操作本身一樣重要。
先在旁邊把新身分建起來¶
- 開一個新的信箱帳號,在對方看不到的裝置與網路上完成,不要綁定現有的手機號碼或救援信箱。之後所有新帳號都以它為救援錨點
- 取得一個對方不知道的門號。預付卡或放在另一台裝置上的第二門號,可以讓即時位置與通話紀錄離開共用的電信帳戶。台灣的實名制限制見下方在地脈絡
- 使用密碼管理器,讓新帳號都有夠強而且不重複的密碼。工具選擇見 密碼管理器入門。要在新身分裡設定它,不要沿用舊的那一份
更換帳號的優先順序¶
準備好、而且計畫已經就位時,依這個順序更換,因為前兩項是打開其他一切的鑰匙:
- 信箱與雲端帳號(救援錨點)。改密碼、移除對方的裝置、換掉共用的救援手機或信箱。新的對外地址用 郵件別名 產生,之後停用某一個別名不會發出任何通知,對方看到的只是信件退回
- 兩階段驗證從簡訊改成 App。簡訊驗證碼會送到對方可能控制或看得到的號碼。改用驗證器 App(Android 的 Aegis、iOS 的 2FAS 或 Raivo)或硬體金鑰
- 銀行與金融帳戶,注意共用的帳單與聯名卡會透露新的消費與新住址
- 社群媒體,接著是購物與串流
共用帳號留到最後,而且要小心¶
登出共用的 Apple ID、退出家庭方案、取消位置分享,這些都是看得見的動作。可能的話,等你人身安全之後再做,或是把它們安排成跟離開同一時間的一組協調動作,不要當成零星的更動,那等於公告「我在準備離開」。
保全證據而不打草驚蛇¶
證據可以支撐保護令、監護權與刑事告訴。蒐集的方式本身不能變成新的風險。
- 保留,不要刪除。威脅訊息、位置追蹤的截圖、通話紀錄,日後都是證據。不要為了「清乾淨」而大量刪除騷擾訊息,也不要刪掉原始訊息
- 完整擷取上下文。截圖要含訊息本身、寄件者、時間戳記與前後對話。平台允許的話匯出原始檔。用另一支相機拍下螢幕也比什麼都沒有好
- 不要存進共用的雲端。證據不要備份到對方看得到的 iCloud 或 Google 帳號,放在對方碰不到的裝置或儲存空間,或交給信任的人與社工
- 維持一份有日期的紀錄。逐次記下事件、日期與經過,這份紀錄在法律程序上本身就有用,也比要求自己完美截圖每一件事容易維持
- 對質之前先諮詢。讓對方知道你在蒐證可能會使情況升溫。把證據交給社工、律師或警方,不要交給對方
離開是風險最高的時刻¶
這頁最重要的一件事不是任何技術步驟。離開受暴關係的前後是最危險的時期,抽象上安全的數位更動,在這個時間點可能正好是暴露計畫的引信。安全計畫(safety planning)存在的理由就是這個,把每一個動作包含數位動作的順序都排好,讓對方在你安全之前不會知道你要離開。
實務上的意涵:
- 突然一連串改密碼、被刪掉的追蹤 App、包包裡被發現的新手機,讀起來都是「這個人要走了」。這些動作要配合你的計畫安排時間,不是讀到這頁的當下就做
- 新信箱、新號碼、求助專線與保存的證據,都放在對方找不到的裝置上
- 圍繞實體接觸來規劃。對方拿得到又解得開的東西就不是私密的,跟上面執行什麼軟體無關
- 可以的話,跟受過訓練的社工一起做安全計畫。技術步驟是用來支撐安全計畫的,取代不了它
在地脈絡¶
以下是台灣與鄰近地區的實際狀況,會改變上面的建議怎麼落地。這是一般性的說明,不是法律意見,個別情況請諮詢在地的社工或律師。
門號實名制¶
亞太多數地區的預付卡都依法綁定身分,台灣也是6。所謂「新的、秘密的」號碼仍然登記在真實身分底下,在對方經手家中文件或共用電信帳戶的家庭裡,新辦的門號有被發現的可能。
這不代表另辦號碼沒有意義,而是它帶來的區隔是操作上的而非絕對的,也因此更需要熟悉在地電信實務的社工協助。
共用裝置與大家庭¶
三代同堂與共用家庭裝置在台灣很常見,這擴大了「有正當理由實體接觸你的手機、帳號與路由器」的人數。施暴的未必只有伴侶,其他家庭成員也可能參與監控或控制。
「用對方碰不到的裝置」這個原則,在整個家戶共用硬體與帳號的情況下更難達成,所以公共圖書館的電腦或信任親友的裝置,在這裡比在單一家戶的情境中更重要。
台灣的求助管道與法律¶
113保護專線:衛生福利部的全國 24 小時專線,涵蓋家庭暴力、性侵害與性騷擾。提供匿名諮詢與社工轉介,並有多語服務(含英語、越南語、印尼語、泰語、日語),電話與線上聊天皆可,無法使用語音者可用簡訊7- 緊急保護令:依 家庭暴力防治法 第 16 條,法院認被害人有受家暴急迫危險者,應於 4 小時內以書面核發緊急保護令8。透過警察、社政或地方法院家事庭提出
- 跟蹤騷擾防制法:2022 年 6 月 1 日施行,對反覆的跟監、守候、騷擾通訊等行為提供刑事追訴依據,含以電子方式為之者9
- 現代婦女基金會:https://www.38.org.tw/
- 婦女救援基金會:https://www.twrf.org.tw/
- 勵馨基金會:https://www.goh.org.tw/
- 各縣市政府社會局的家庭暴力暨性侵害防治中心
香港的落差¶
香港至今沒有專門的反跟蹤騷擾罪。法改會 2000 年建議立法後遭擱置,被跟蹤或被起底(未經同意公開他人個人資料、意圖造成傷害)時,只能援引民事侵權、性騷擾法規或 2021 年新增的「起底」刑事罪名間接處理,保護力道比台灣的跟騷法明顯較弱11。
以下管道相對不受《國安法》直接衝擊,家暴屬於非政治化的公共服務:
- 社會福利署 24 小時熱線:
2343 2255 - 和諧之家(Harmony House):24 小時婦女熱線
2522 0434、男士熱線2295 1386 - 風雨蘭(RainLily):香港首間性暴力危機支援中心,
2375 5322 - 明愛向晴軒(向晴熱線):
18288,24 小時危機支援10
區域與國際資源¶
數位安全的緊急狀況可以找 Access Now Helpline,24 小時多語支援並優先處理高風險者。其他地區的在地家暴服務,Find a Helpline 依國家列出經過查核的熱線。
相關閱讀¶
- 一般人平常該做到什麼:不分身分的共同基線,這一頁假設你已經做到
- 緊急求救:帳號被盜、裝置遺失、跟蹤騷擾、被斷網的綜合應對清單
- 怎麼維持多個網路身分:建立一組對方完全不知道的新帳號,以及避免新舊身分被平台串起來
- LGBTQ+ 與性少數的匿名社交:家人控管下的本機痕跡管理,與共用家戶的情境高度重疊
- 威脅模型如何建立:判斷「誰能存取什麼、後果是什麼」的整體框架
- Safety Net Project:美國 NNEDV 維運,英文世界最完整的家暴科技安全指引
- Coalition Against Stalkerware:追蹤類 App 的偵測、安全移除,以及移除監控的升溫風險
-
Information for survivors - Coalition Against Stalkerware,關於求助時要使用加害者未曾接觸過的裝置。 ↩
-
Apple and Google deliver support for unwanted tracking alerts in iOS and Android - Apple Newsroom,2024-05-13。 ↩
-
Spyware and Stalkerware: Phone Surveillance - Safety Net Project(NNEDV)。 ↩
-
What is stalkerware and signs of it - Coalition Against Stalkerware,關於偵測的困難與行為面的警訊。 ↩
-
Information for survivors - Coalition Against Stalkerware,關於移除追蹤類 App 的升溫風險,以及先做安全計畫的建議。 ↩↩
-
Mandatory Registration of Prepaid SIM Cards - GSMA,亞太地區預付卡實名登記的概況。 ↩
-
113 Protection Hotline - Find a Helpline,以及 Taiwan's domestic abuse hotline available in 7 languages - Taiwan News。 ↩
-
風雨蘭服務 - ACSVAW 關注婦女性暴力協會,以及 24-Hour Harmony House Woman Hotline - Find a Helpline。 ↩
-
Stalking - Family CLIC,關於香港缺乏專門反跟蹤罪,以及仰賴民事救濟與 2021 年起底罪的現況。 ↩